— 予怀 —

【虫铁】不可抗力/Force Majeure

写在前面:虫铁,AU,时间线与MCU有出入。

这是一个少年蜘蛛侠与他幻想情人的故事。

原梗出自《三体 黑暗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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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躺在洁白的床上,脑袋下枕着洁白的枕头,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单,就连迎风飘舞的窗帘也纯洁无瑕,好像有人把天堂搬到这个房间一般。

 

  有人来看他,对他说话。话的内容,Peter完全不能理解。他对自身现状的了解,仅是自己躺在一个洁白的“地方”,有人时不时地带着能吃的“东西”来看他,有人对他说话。刚才,又有两个人来看他,打开了他身前的“东西”,那“东西”的色彩不断变化,发出难以理解的声音。

 

  他们每天都来,Peter对他们不甚在意。在起初,他只是直视前方,让大脑处于宝贵的空白。但之后,其中一个人说的话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把那些声音的碎片强记在大脑里。

 

  “…………如果你不愿意与我们说话,就与自己说,与你想象出来的对话者说,你用自身思想创造出的夏娃,会是你最好的听众,最好的沟通者。他会活在你的世界里。”

 

  两人离开了,护士像往常一样端来了“东西”,味道不对。但又何必操这个心呢?还不如继续躺在洁白的“东西”上,看眼前的世界变成各种形状各种色彩。

 

  Peter失去了知觉和时间概念,再度恢复意识时,另两个人在自己床边谈话。之前强记的话有了意义,他能理解身边交谈的内容了。

 

  “……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一个女人说,“记忆已经导入完成了,不出意外,他大概会在明天早晨醒过来。将要启动的项目是我们公司新涉及的领域,也许会出现一些差错,比如大脑皮质深层的信息残留。但如果你仍想……”

 

  “没有关系,”一个更加熟悉的女人的声音想起,带着轻微的颤抖,绝望的哭腔,“就这样办吧。”

 

  “我认为他不会愿意你替他做的这个决定——”

 

  “我只是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你能想象我看到满地是血,而他手握刀片的样子吗,哦,那简直……”谈话停顿片刻,大概是一个人在安抚另一个人。

 

  “这点,我非常能理解你。”那个不怎么熟悉的女声诚恳地说。

 

  “就这样办吧。”熟悉的声音重复道,Peter再度陷入黑暗。

 

2.

 

  日子很无聊,非常——非常无聊。到了八月份末尾的纽约越发如此,整个城市就像一颗融化的小熊软糖,热烘烘黏糊糊,然而自己大病初愈,May姨是绝不会让自己泡在一群群青少年之间,和无穷无尽的汽水与冰沙为伍的。

 

  夏日的某个夜晚,Peter坐在书桌前面对早已完成的论文发呆。空气沉重闷热,无聊的生活足以令人发出沮丧的尖叫,台灯苍白的光线在地上投下自己深沉的影子。

 

  Peter决定做一些小小的改变。

 

  日后,他想起这段充满夏天气息的夜晚,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那种永远不可能安定下来的人,用May的话说,是属于十九世纪淘金者不依不饶的冲劲。这铭刻在基因上的不安分因素是促使接下来一系列故事发生的缘由。

 

  是的,他记得MJ对他说的话——在自己卧病在床时说的。不知为什么,只有这声音的残片尤为清晰。Peter只要往下想,就能发觉自己除了这段话外,重病期间的记忆是全然的空白。不过,那时的他,一心一意把心思放在自己将要做的事上。

 

  ——他要创造出一个能与自己对话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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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一开始,这个想法刚刚萌芽,就被Peter扔旧沙发一般扔到了一边。五分钟后,他再次捡起这个冲动的想法——像孩子捡起生气时扔出的宝贵玩具一般——开始构造合适的对象,它不甚明朗,如透过浴室被水雾模糊的毛玻璃观察一样朦胧。

 

  你总不能责怪一个沉溺于幻想中的孩子吧,要知道,谁没有做过白日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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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eter花了几个小时为白日梦伙伴安排了童年和少年时期。少年想象他离开母亲体内的第一声啼哭;想象他十分聪明,却得不到父亲的关注;想象他桀骜不驯,因此被送进了寄宿学校;想象他17岁父母双亡,继承了庞大的家业,却成了孤儿;想象他风流倜傥,曾经堕落,最终却得到救赎……

  少年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他的热情被调动出来,一发不可收拾。Peter就着从温暖的袋装汽水为自己用思想创造出的夏娃细腻雕琢:他童年曾经有一个很关心他的英国管家;在生日时许下的愿望(不过是让父亲回家)从未实现;他在大学期间拿了两个博士学位;他喜欢甜品,尤其喜欢草莓味的甜甜圈;他废寝忘食地工作,每次从工作室中出来都像快咽气一般;他穿西装帅气逼人,私底下却偏爱黑色背心和工装裤;他得知父母死讯后尖利的哭嚎……

 

  至于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她”的问题,Peter没有多加思考。就他而言,“他”形象的建立如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毫无困难。所以当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形象浮现在Peter心中时,少年满意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一切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人在昏昏欲睡的课堂上与他进行只有他知道的交谈,小胡子男人也没有“活”过来。Peter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三分钟热度也是青少年们的特征之一呢。

 

3.

 

  生活仍在继续,像一个陀螺,总有鞭子抽它一下,让它保持转动。Peter曾听说东方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形容时间流逝像白马跑过缝隙一样快。是的,纽约换上冬日的银装,圣诞节到了。在这几个月中,Peter只在一个淋浴的时刻偶然想起“他”,但只是一下而已,如快开的水中冒出的无数气泡的一个,浮到水面上时,猛然炸裂。

 

  此刻,一件重要的事占据了Peter生活的全部,那就是圣诞节的舞会——没错,就在今天,而他甚至没有邀请到合适的女生一起参加。他曾试图说服MJ与自己一起出场,女孩不出意外的拒绝了,“我要泡一晚上的图书馆”她这样说——她同意了才有鬼呢!

  

  舞会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一群孩子闹哄哄地聚在一起喝无酒精饮料,随音乐舞动着,整个场面不得不说有点混乱,不过呢,Peter没有舞伴(着实尴尬)——也难怪他会这样想。

  Peter准备把舞会的级别从“无聊”上升到“超级无聊”,他忍下一个哈欠,还有Flesh的几句嘲讽。有个穿着与舞会格格不入的男人步入少年的视线,拜托,有谁会在这种场合穿意大利的顶级定制西装?他们之中隔着圆形的舞池,Peter移不开眼——“超级无聊”?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就像一块磁石,天生的舞会王子,万众瞩目的焦点,如果可以,Peter想邀请他做舞伴,想搂住他的腰,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翩翩起舞。

  

舞会没有骚动,没有人发出尖叫。Peter感到奇怪,随即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是他!

  

Peter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完美的他,光彩四溢的他,朝Peter挥挥手,露出迷人的微笑。他的眼中星光闪烁,在绚丽的灯火也不及他一半耀眼。

  我没让他笑呀?少年很奇怪,他修剪整齐的小胡子与俏皮的笑纹结合在一起,使舞会黯然失色。

  

  “你看起来很紧张,你的舞伴抛弃了你?”一个女孩走到她身旁,她长得不赖,也和其他大多数女孩一样身着粉红的礼服,像色彩柔和的糖果。

  “何以见得?”Peter挑了挑眉。

  “你快要把你的杯子捏碎了。”女孩提醒道。Peter这才发觉杯中的奇异果汁已从碎裂的玻璃杯缝隙中渗出,弄得手掌又湿又黏。他小心地让玻璃杯轻落在小圆桌上,以免玻璃碎片插进手掌。自己什么时候使过劲?Peter不记得了。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你为什么要为自己力气大而道歉呢?不过,如果令你分心的是舞会的事,那么和我一起吧。我的舞伴在今天早上抛弃了我——急性肠胃炎,现在在医院里。”女孩调皮的眨眼,“想和我一起跳舞吗?”

  

他想和跳舞。Peter滑入舞场时,他仍注视着自己,微笑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中带有些许魅惑的味道。少年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从未离开舞池边缘的某处——他仍注视着自己。在心醉沉迷的前一秒,Peter觉得世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互相对视,在无限延伸的黑色宇宙星空中遗世独立。而身前的女孩,喧闹的舞池,鲜花和饮料毫无意义……哦,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毫无意义。

  

4.

  

  Peter更频繁的见到他了,泡图书馆时他会与自己隔了两三个书柜的地方看书,回家时他撑着黑色雨伞从自己身边经过,在家时他带起连帽衫的黑兜帽,手插在裤子口袋中,默默伫立于一片黑暗之中。

  

真正的转机在一月中旬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那时寒假就要结束,天气十分寒冷,把最禁冻的飞车党们都逼回家中,坐在温暖的炉火前看电视。Peter坐在窗前的书桌构思最后一篇论文,想着他——这么冷的天,他穿着单薄的西装三件套在雪地中行走,一定会着凉的。

  只要别想他在外面不就没事了?Peter宽慰自己,然而他依然在风雪中行走,没撑伞,酒红色的墨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好看的棕色卷发被吹得变了形。

  少年坐在床上,心脏因焦虑砰砰跳动,他静默着,耳膜几乎炸裂,双腿不自然地抖动。Peter跳下床,开始在房中踱步。冬天总是天黑得很早,而他没有开灯,白日将尽,苍白灰暗的房中,少年的心在焦虑的地狱之火中炙烤煎熬。

  

   就在Peter的情绪就要爆发的一刻,他走进Peter的卧室,把沾满风雪的外套挂在墙上。

  “风太大了,我进来避避,”他自顾自地解释道,少年深吸一口气,张大嘴看着他,“你介意吗?”

  不,当然不。Peter想,他仿佛被施了咒语,舌头黏在上颚,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们对视着。

  在沉醉于清醒,奇妙与现实共存的一瞬间,内心所有情绪化为灰烬,无论之前有多么狂野。Peter平静地看着小胡子男人焦糖色的双眼,他湿漉漉的,缠结在一起的长睫毛上挂着未融化的冰雪。时间在他们中间碎裂,这一秒仿若永恒。

  “看来你被我给迷住了。”他打趣地说,Peter又恢复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为此,他由衷感谢他。

  “才没有,我只是……”Peter“啪”地一声合上了嘴,然后小心翼翼地挑拣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

  小胡子男人笑了一下,是那种坏坏的微笑,足以让Peter涨红脸颊。“我?好的不能再好了,”他走上前,拍拍Peter的肩膀,“倒是你,你还好吗,小鬼?”

  卧室的日光灯被他打开,白色的灯凄凉地提醒他独处一室的事实。门外,May大声问Peter是否做好吃晚餐的准备——在少年康复后,她增加了陪伴他的时间,虽然在Peter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在晚饭后夜晚的剩下时光,Peter再也没有看到小胡子男人的身影。沙发太冰凉,May挑选的电视节目索然无味,他早早的睡去了。

  少年穿着宽松的运动T恤爬进被窝,他站在自己床头,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睡衣。

  “晚安,”他的手指停留在Peter的额角,像是突然想起来有趣的事情,戏谑的补充道,“睡衣宝宝。”

  “我叫Peter,况且我马上就要成年了,”他气愤的反驳,把被子拉过头顶。半晌,Peter伸出脑袋,他还在,双手抱胸,偏过头看着自己。

 

  “晚安……”他喃喃道,一个再熟悉不过名字划过脑海,如夏日贯穿天空的闪电。Peter下意识地呼唤,“晚安,Tony。”

  “Tony。”

Peter轻声念出他的名字。T-o-n-y,他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他的灵魂。舌尖由上颚向下移动一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T-o-n-y。①

  Tony眼中有星光一闪而逝。

 

  • 《洛丽塔》第一章第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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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境没有色彩,宛如二十世纪旧式放映机投放的黑白电影。

  Peter在灰色的城市丛林间穿梭(他哪知道自己有这么大本事!),像人猿泰山做的那样。不同于腰缠兽皮的丛林之王,梦中的自己穿着黑色的紧身服,一个大大的蜘蛛趴在自己胸口。Peter像幽灵一样漂浮在梦中自己的身旁,身后跟着许多眼睛闪着凶光的机器人,自己(梦中的,当然)朝他们发射白色的绳索,敌人被逐个击倒。

  太赞了,简直像动作片一样!

  一套黑白的铠甲在Peter目力所能及的天空以刁钻地角度飞行旋转,跟在它身后的机器人像鞭炮一样噼噼啪啪的爆炸了。好厉害……这是自己的队友吧?Peter猜测,也许队友在作战的时候得装在铁罐子里,才没有露脸。

  他们——梦中的自己和那套盔甲——继续战斗。黑色的建筑物残骸飘起苍白的烟雾,苍白的火舌舔舐着钢筋水泥和玻璃碎片。起火了,梦中的自己想离开这块视野差劲,危机四伏的区域,机器人的导弹的速度比他更快,冲击力使自己横飞到半空,黑色的血液从紧身战衣上滴落,第二枚导弹划破空气冲他而来,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无法闪躲——

  那套黑白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铠甲在自己身前挡住流弹,然后——坠落。那一瞬,它在Peter的世界中恢复了色彩,于是他能看的更清晰:红金色的盔甲自纽约几百米的高空向下坠落。

   梦中的自己发了疯似的向它发射白色的绳索,企图接住自己的队友,但无一不落空。盔甲片片碎裂,露出其中蓄有精致小胡子的人影,在不可抗的地心引力中旋转着向下坠落。身后是野兽大口般,贪婪焚烧一切的苍白火焰,他在坠落——

  而Peter没能接住他。

 

  他尖叫着从梦中醒来,汗水浸湿衣襟,大滴大滴地从额角滴落。May推开房门,急切地说些什么,Peter全听不见,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脑内残余的,只有如动作片般旋转不止的疯狂世界,火焰在风中呼呼地燃烧。

 

5.

 

  春假终于结束,Peter兴高采烈地返回校园。生活与从前没有什么异同,唯一的变化是,他独处的时间成指数倍上升。

  一个很平凡的中午,Peter和往常一样选择独自在食堂——在外人看来——进餐。他面前摆着披萨和可乐,Tony则什么都没拿:学校的食堂里没有他朝思暮想的甜甜圈。

  少年不敢在人多的地方随意与Tony对话,这会让他洗不清“通灵少年”的嫌疑。不过,Peter喜欢和Tony待在一起,尽管两人一言不发,尽管两人只是相互对视,他……

  

“嘿,”Ned用力的拍了一下Peter的肩膀,差点把他咽了一半的食物拍出来,“好多天不见,Bro,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新闻了?”

  Peter抬头,Tony的背后是食堂新安装的吊顶电视,正在滚动播放吵吵闹闹的新闻。Ned一屁股坐在刚才Tony坐的位置,这让他有点恼火。

  “是复仇者联盟!”Peter激动地说,“谁不喜欢他们呢?”

  “啊,是啊……”Ned往嘴里塞三明治和牛奶,含糊地答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让Peter心里有些发毛。

  “他们在中央公园击退了的一次袭击……哇哦,太棒了,”他继续说,“我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哪个超级英雄?每个孩子心中都有一个超级英雄偶像,Peter也不例外,但是……是谁呢?他想不起来。真奇怪,是谁呢——

   Ned适时地打断朋友无谓的钻牛角尖的行为,他已经吃完了,正在用一张薄薄的餐巾纸擦嘴。“快走吧,还有一个实验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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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线应在接在这里,不是那儿。你真的笨死了,睡衣宝宝。”

  Peter的手一抖,刚才连接在一起的缆线危险地在空气中摇动。搭档Ned不满地说:“嘿,小心点,这个可是要评分的呢。”

  他没听到似的楞在那里。Tony站在自己身旁,Tony仔细研究他们的作业,Tony好看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脸与自己靠的那么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Peter的脸颊了。

  “Hey,Peter,你还好吗?”

  Tony消失了,Peter回过神来,把线路连接在E端口上。那节课的剩余时间好像有一个世纪长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地把粗糙的作业留在桌上,跟随下课的人流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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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ny!”Peter在图书馆三楼西北侧找到他,Tony手上拿着一本书,显然没打算看它。

  “实验怎么样,睡衣宝宝?”他合上随意翻阅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欣赏窗外堆满鱼鳞状云块的天空。

  “很不错——在你的指点下,”他抱怨道,“真的难以想象你就那样抛下我走了。”

  

  “就是……就像这样!”他大声说,“你靠的太近,我没办法思考。”

  “为什么?”他带着受伤的表情问。

  Peter见状,急切地解释:“因为你靠的太近我……你……我会很紧张。”他小声说。

  Tony翻了个白眼——Peter不得不承认那可爱极了——然后说:“你伤害了我,小鬼。我现在不想搭理你。”

  “别走!”Peter瘪瘪嘴,露出被主人嫌弃的狗狗眼,“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

  “我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Tony露出了诡计得逞的微笑,“只要你给我买甜甜圈……”

  “你下次就不会消失?太好了!你要草莓味的呢,还是巧克力味的呢?撒糖霜的,撒甜豆的,还是浇可可粉的?”

  “闭嘴,睡衣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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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Tony各人抱着一盒甜甜圈,爬上百货商场天台的水箱上。黄昏逐渐吞噬这座大西洋边的城市,血色的残阳自天际慷慨地倾泻而下。手掌,甜甜圈,林立的大厦,目力所能及的一切,无一例外地被染成红色,在气势夺人的暮色中,Peter看着脚下行走于都市阴影的人们,他们终其一生也未能有机会目睹这般壮丽的美景。残阳跳跃在Tony肩头,晕染出令人心悸的美。

  Peter替他擦去粘在胡子上最后一点糖霜,不小心撞进Tony的眼睛——融化的蜜糖。它牢牢抓住他的视线,令他着迷。他不禁疑惑,为何Tony会拥有如新生儿一般的眼眸,纯净,毫无杂质。

  这是Tony身上唯一柔软的地方。他的短发凌乱随意地向各个方向突起,身上穿着Peter为他挑选的深色连帽衫,下身是宽松的咔叽布长裤——即便如此,令人惊叹的臀部曲线还是不可避免的显露出来;他的发际散发机油的气味;他的脸部线条无不显示强硬与玩世不恭。他是Peter所能想到地最接近自己梦想的形象。

  他梦想的形象现在站在这里,夕阳用金色的颜料勾勒Tony的脸部线条,使其变得更为柔和了。他现在站在这里,简直如一尊天神的雕塑一般,由内而外散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Peter别过头,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Tony的嘴角。

  Tony难得的没有发作。他什么都没说,但Peter能从他逆着光的眼眶中看到,或是听到——Tony在叹息。

  与此同时,天地间似有千百万人在叹息,抑或千百万人借用Tony的嘴巴叹息。地平线边缘的血球终于沉入地底。纽约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迎接夜晚的来临,另一个世界的来临。

  

梦中的场景,与此地重叠。

  

不可抑制的悲哀像浪潮般将他吞没,心灵深处的,本能的悲哀,为自己,为Tony,为黑夜,为世间存在的一切感到悲哀。两人之间的气氛被冻得坚硬。

  坠落。

  “喂,你怎么哭了?偷亲的人可不是我。”Tony摸了摸胡子,戏谑之意在眼中闪烁。

  Peter抬起手,后知后觉地发觉滴在手背上凉飕飕的泪珠。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不,他连自己为什么这样都不清楚。

  某人在坠落。

  他倒吸一口凉气,Tony把他拥入怀中,两人默默享受一段无言的时光。

  “我现在好多了,刚才很奇怪对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但是,Tony,这里真的很熟悉——”

  少年的话语被打断,Peter回过神时,天台上只剩自己一人抱着两盒未开封的甜甜圈,只剩Tony的声音在耳畔环绕。

  “回家,睡衣宝宝。”

  他的声音轻得像阵风——事实上的确有一阵风经过楼顶,把少年的泪水吹向黑夜的某处。

 

6.

 

  “你答应过我的,不扔下我一个人。”Peter闷闷不乐地,重复之前说过48遍的话语。

  Tony正在对手中的甜甜圈发起总攻,听到这句话他差点噎住。“你会害我早衰的。”他翻了个白眼。

  “好吧,那……我们的活动,”Peter指的是学校组织的,去复仇者基地参观的活动,“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Please?”他眨着眼睛恳求。

  Tony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似的,忍俊不禁地开口:“不在你身边,我还能在哪?”

  是啊,还能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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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May强烈反对Peter参加此次的出游,她用不可思议的理由将他强行留在纽约市区——“帮我选购些东西。”她说,然后Peter恼火地陪着她逛了一整天的百货商店,他偶尔能瞥见Tony站得远远地,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哈,跟着婶婶逛超市的小鬼。

  这又不是我的错,他愤懑地想,May通常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只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例如危及他生命或者有关他去世的叔叔的时刻,她近乎顽固到偏执的地步。拜托,那可是复仇者基地,在超级英雄的保护下,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他第103次的抱怨无一例外地被May驳回。至少,我有机会买到新的乐高模型。他吐了吐舌头,心中有了新的主意。

  

生活的陀螺仍在旋转,掺着Ned怜悯地叹息,Flesh一如既往地嘲讽,纽约愈发火辣的阳光。三年级的学生匆忙地准备测评考试,录取信像白鸽来来去去,Peter等待着,或许受心中某处无端升起的信念所祈福,他收到了MIT的录取信。

Tony会很高兴的,毕竟,那是他曾经呆过的大学,即使自己无法与他相提并论。Peter笑了笑,把这件事告诉May时,不出意外地收获婶婶的惊呼。
  “天啊,真的不敢相信你做到了,你被MIT录取——”她突然沉默,眉头紧皱,神情像Peter告诉她自己又一次弄丢了新买的背包一样严肃。这让他差点不敢提出之后的要求。

“有什么问题吗,May姨?”他小心地问,疑惑May反常的表现。

“不,没有,我为你而骄傲,真的。”她试图用笑容弥补兴致缺缺,甚至忧虑的尴尬,但并不成功,“你想要怎么庆祝,Peter?意大利餐馆,泰式餐馆,还是请你的朋友办一个party?”

 

Peter深知家中经济不足以举办May想象中的派对,不过他也不想大张旗鼓的庆祝,他只想去参观复仇者基地,和他的Tony单独地待在一起,整整一天。

 

“不用,May姨,那太浪费了,”他斟酌着字句,“实际上一次短途的汽车旅行就足够了,如果你愿意把车借我开一天的话。”

“当然没问题,”May思考这项活动是否适合一个快毕业的三年级学生。

“Ned会和我一起去的。”Peter迅速地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衷心希望好友能帮自己蒙混过关。

May用富有深意地眼神扫了他一眼,突然,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些什么,”她愉快地笑着,“你想和女孩子出去兜风,对不对?”

“不,不是的,”Peter在心中纠正,是和Tony一起兜风,“只是想出去转转,一个人。”

幸好May没有想起复仇者基地的事。“你快成年了,Peter,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而我也不是迂腐的美国大妈。”她又笑了笑,“尽量完好地开着车回来,行吗?”

噢。“我当然,当然不会做那样的事,May姨,你知道的。”Peter妥协地举起手,“BTW,我看起来很像和女孩子一起约会吗?”

“那还用说,这段时间,你经常撇下Ned一个人呆着不是么。而且,我答应把车借给你的时候,你笑得活像个恋爱的傻瓜。”

May说着年轻真好一类的话走到起居室,Peter则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摸了摸脸颊。好烫。

他刚才笑了吗?

 

小胡子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手指摩挲他面颊的轮廓。哦,就在那时,Peter的心“砰,砰,砰”地疯狂跳动,速度如此之快,仿佛有一架直升机在他年轻的心中起飞盘旋。Tony手指碰过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烧,那是一种怎样的火焰啊!来势汹汹,焚毁无用的肉体,只剩赤(emm)裸灵魂间令人颤栗地碰撞。

“的确很傻。”他满意地看着男孩的反应,承认道。

  

  7.

 

  “你怎么不说话,睡衣宝宝?”Tony苦着脸咬下一大口Peter做的蔬菜沙拉,“换首歌?”

  “你不喜欢吗?”Peter正全神贯注地把控着方向盘,以20英里每小时的车速向城外驶去。

  “不太喜欢,有AC/DC的碟吗?”

  “有。”他知道Tony喜欢,但不太想承认。

  “就放那个。”Tony催促道。

  Peter后悔承认了。他开着破旧的福特,外放70分贝的《High Way to Hell》时,路边行人纷纷侧目,天啊,他高调的Tony。肇事者本人倒惬意得很,推了推红墨镜,很享受地向后一靠,明显有老化痕迹的座椅发出可怜的嘎吱响。

  “你真的打算在傍晚前开出纽约吗?”Tony看了一眼仪表盘。

  “我可是第一次上路,”他试图加速,车头危险地向右前方的两厢车偏移,他赶紧踩下刹车,奄奄一息的发动机发出哀嚎。“如果你不想走着离开纽约的话,最好把沙拉吃完。”

  Tony哼了一声,狠狠咬下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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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平坦的空地地在五月生机盎然的阳光中呈现一片深绿色,路边飞扬的尘土中有卖切片西瓜的小摊,Peter为Tony(十分不情愿)买了一份。他们在人工树林提供的可贵的绿荫与清风中漫步,带着红墨镜的Tony明明与身旁的景象格格不入,在Peter看来却异常相配。他用路边无名的白色花朵编成花环,Tony却说什么也不肯戴上。沿着蜿蜒的乡村公路向前再向前,能远远望见农田与色彩斑斓的树林交织在一起,像苏格兰高地的格子裙,美丽而令人眼花缭乱。他们在由低矮树丛怀抱的光滑石头上用完简陋的午饭。之后,Peter与Tony再度上路,漫无目的(也许有目的)的驱车向前,再次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来到一个类似军事基地的地方。

  阳光穿透层层树叶,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复仇者基地。Peter露出顽皮的微笑。

  “就知道你会来这儿。”Tony耸耸肩,沙拉不见了——Peter才不相信是被Tony吃完的。

  “我一直很想进去看看,你知道的。”

  “那样很棒,”他赞同,“但首先,我们得找一个发通行许可证给你的人,冒失的闯进去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就像应和Tony说的话一般,远处一男一女向他们靠近。男的带着副黑墨镜,女的则一头火红色短发。女人的身材十分火辣,是每个超模都梦寐以求的。男人的身材有些圆润,也许和他手上抱着的小甜饼有关系。他们身穿休闲装,却不能掩盖周身凌厉的气质。

 

  “嘿,”带墨镜的男人首先开口,“小家伙,今天不是复仇者基地对外开放的时间,我猜你是自己来的,对吗?”他又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从普通过渡到震惊,“Spidey!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大家都——”

  留着火红头发的女人踩了他一脚,示意他赶紧闭嘴。男人吃痛的叫了一声。对比两人的身材,Peter不由得对她心生敬畏。

  “不好意思,”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男人开口解释,“我认错人了。今天虽然不是开放时间,不过鹰眼侠是一个伟大的复仇者,他会带你参观基地。”

  女人——现在Peter认出她来了——黑寡妇踩了同伴一脚,新一轮的眼神交流后,身穿休闲装的黑寡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唉,你别介意,她就那样,”鹰眼侠回敬对方一个白眼,“我知道你是我的粉丝,所以特地跑过来参观,嗯哼?我会带你好好玩的,忍住你激动的想要签名的心情,走吧小家伙!”

  “我叫Peter Parker,我已经成年了。”

  Peter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才不是小家伙呢。Tony站在身旁,Peter冲他无奈的笑笑。然而他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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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鹰眼——Clint真的十分健谈。他领着Peter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方才他们站立的大门到复仇者的训练场,从会议厅到停放复仇行者的停机坪。

  Clint与Peter在复仇者们的生活区停了下来。他的嘴一刻都没停,在这里,他的情绪更是高涨了,像被派对吸引的女孩子一样激动。

  “这是我们的客厅,每个星期四我们都会在这里看一场电影,”他滔滔不绝地介绍,根本没给Peter开口或停下来的机会,就被拉到下一个地方。“Thor总会摸黑偷走我的饼干。你看那儿,最新的游戏——超酷的!Hulk爱死它们了。”Peter发现他口中所诉说的复仇者的趣事是那么的有趣,他真心实意地倾听,与Clint一起,时而欢笑,时而抱怨,尽管他的心脏开始不正常的抽痛,尽管他没有机会开口……

  “Vision从来不走门,”他说着,随手一指旁边的墙壁,“他会从你旁边的墙里突然冒出来,吓死人了。半夜,你要是在厨房找吃的,一定会被他吓死,尤其是Tony,他——”Clint说道一半刹住了嘴。    Tony?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复仇者叫Tony……

他仿佛迎面撞上一个巨人的铁拳,呼吸,呼吸,他提醒自己,可是每一口到达肺部的空气,都会让心脏猛地抽痛起来。

Peter的脸上挂满汗珠,他直起身,冲兴奋的鹰眼侠虚弱地笑了笑。

“你还好吗?”Clint关切地看着他,换一个场合,Peter一定会激动地大叫的。

“我很好。”他撒谎道,他实在不忍心因为自己的缘故让Clint——让一个守护地球的超级英雄感到失望。“我只是在想,Tony……”

“啊,是Anthony,我刚才说的是Anthony。”他急忙说,“我们的赞助者之一啦,他经常会来这里的。”他胡乱地冲桌上沾满灰尘的咖啡机,叠在墙角的甜甜圈盒挥了挥手,“他常常会给我们提供点心。”

“甜甜圈?”Peter挑眉。

“是啊,那可是他的最爱,谁都不让碰,也只有Cap能管管他。”他不满地撅起嘴。

“我也认识一个喜欢吃甜甜圈的Tony。”Peter自顾自地说。不知是Peter多次打断了鹰眼侠对复仇者基地的长篇大论,还是想到Peter认识的Tony,鹰眼侠少见地沉默了。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锐利的视线仿佛穿透一切,直视心灵。在几个心跳的瞬间,Peter几乎认定Clint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小秘密。鹰眼侠。他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家都叫他鹰眼侠,他不仅仅是个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而已。

惊心动魄的对视只持续了两秒,随后,他们又恢复了之前其乐融融的解说员与游客的关系了。

Peter用手捂住心脏的位置。还好,难以忍受的抽痛已经结束了。

 

Clint一直把他送到之前见面的门口,Peter还是不明白大名鼎鼎的超级英雄究竟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上心。也许,他只是想找人说话吧。Peter想起黑寡妇冷若冰霜的脸,开始理解Clint的想法。

“现在是好孩子回家的时间。再见,睡衣宝宝!”

少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叫我什么?”

“睡衣——Peter,我叫你Peter。”Clint见状想开溜,不料被Peter一把抓住——天哪,他一把抓住了Clint,鹰眼侠!

“为什么这样叫我?”他不解地问。

“有什么问题吗?我喜欢给大家取外号。”Clint偏过头,一脸无辜的辩解。“你看起来也不像个成年人的样子,所以……”

Peter不敢想象鹰眼侠还给其他的复仇者取了怎么样的外号。但他看到鹰眼侠有些恼火的表情。好吧,也许自己是小题大做了些。

“我刚满18。”他为自己辩解,“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外号的。”

“我回答你,但你能先放开我吗?我敢肯定在这样下去我明早连弓都握不稳——哎呦!”

Peter赶紧放开了他,鹰眼侠使劲揉搓着自己的手臂,满脸怨气。他感到一丝愧疚。不过,Peter可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居然有那么大。

“我认错人了,”听到Clint再次承袭用过的借口,Peter有点吃惊。“你很像我从前的一个朋友,他……”

“也是一个复仇者吗?——对不起。”他为自己鲁莽的插嘴道歉。

“是的,”Clint肯定,脸上露出忧伤的神情,“他现在不会与我们一起出任务,以后也不会了。”

“那他是……死了吗?”

“他病的很重,尚未痊愈。我们大家都非常想念他,怀念与他分享的每一个时光。你和他太像,说实话,我们从远处看你的时候,连Nat都吃了一惊。所以,今天才拉着你聊了这么久。希望你不要介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用手摸了摸黑色的墨镜。

“当然不。”Peter甚至很高兴能让自己崇拜的偶像感到高兴,这会是一段值得留念的经历。“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他真心实意的祝福。

“啊,我也这样想。”

Clint深深看了他一眼,Peter再次感到鹰眼侠锐利目光的压迫。他与Clint挥手告别,披着西斜的暖阳驾车离开复仇者基地。他哼着歌,没有回头,不然他一定可以看到Clint伫立在原地,Natasha加入了他,两人一起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车影。一群大雁掠过树林,为下方离别的大地撒下一连串的阴影。

 

8.

 

  Peter开得十分小心,比来时小心一万倍。因为他愚蠢地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他没有夜晚行车的经历,更没有在海边行车的经历,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没有在夜晚的海滨公路的行车经历。Tony坐在他身旁的副驾驶位上,难得地没有开口,只是用手撑着头,凝视车外逐渐暗淡的天空。

  他得承认,必须得承认,今天的下午非比寻常。他的潜意识牵引他来到了复仇者基地,而Clint——大名鼎鼎的鹰眼侠带他参观了一个下午。换做其他人,早被喜悦与激动冲昏头脑。Peter不然。他的心中翻涌地,只有令人心碎的熟悉。

  Tony警觉地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理会。

  那些炫酷的高科技,在Clint向自己滔滔不绝地介绍中散发出该死的亲切感,似乎每一个开关,每一个部件,自己都了如指掌,谙熟于心——好像自己真的用过它们似的!

  这下他的心脏真的在抽痛了,如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一般。“当心,Peter。”Tony的声音好模糊,似乎隔着一层玻璃传入他的耳朵。

  他想停车喘口气,自己的脚像该死的义肢般不听使唤。窗外,大西洋蔚蓝的倩影融入夜色,道路两旁的树木嗖嗖飞过,与暗夜融为一体,像一堵坚实的混凝土墙。已经这么晚了。Peter后知后觉地发现,道路很黑,在没有喧宾夺主的城市灯火的映衬下,闪烁的群星毫无保留的占据Peter的眼底,好像无数闪光的冰片缀于苍穹。

  下一秒,烟火炸响。

  在公路下方,海滩上有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燃放烟火。不,是战斗。他们手中武器的枪口喷着火光。有人在放信号弹。但怎么样都与Peter无关。他在黑暗中遗世独立,身边只有Tony。

  Tony。

  少年的大脑内部在此刻也发出轰鸣巨响。今天,昨天,所有的回忆在脑海中接二连三地炸裂。他记起Clint叫他Spidey,还有那个只有他的Tony才知道的外号。他记起Clint说的,“Anthony”和他的甜甜圈的故事。所有的回忆,完整的,不完整的,全都连在一起了。

  Peter的手在方向盘上打滑,迎面驶来一辆大货车——糟糕!他旋转方向盘,刹车?——不,那是油门,笨蛋!他旋转着,Tony和他旋转着,汽车像发怒的公牛,冲下海滨公路,砰,砰,砰——宛如一只没有弹性的皮球,在了无生气的在礁石上,在沙滩上翻滚,坠落——

  哦,他在坠落——Peter Parker在坠落。

 

9.

 

  好冷。

  Peter努力回忆。悬崖,老旧的护栏——万恶的豆腐渣工程,风,灌进窗户的风,猎猎作响。

  哦,坠落,还有坠落。他印象最深的是坠落。

 他的脑海中,坠落曾被演习了成百上千次。金红色的盔甲和没有色彩的世界——不过这次,是在坠落。天空与大地不断交换位置,快得像电影画面的切换,亲密如舞池上翩翩起舞的情侣。他大笑,他尖叫,绝望与悲伤爬上心头,在不可抗的地心引力中向下坠落。

  好冷。

  现实是红色的,并且充满痛苦。非现实是黑色的,①安宁的多,舒适的多,Peter满怀感激地蜷缩在心灵的角落,如漂浮在一池冷水之上,仰卧于柔软的草地之中。在无边无际的黑色空间中,Peter本想让Tony出来与他为伴,可千呼万唤过后,他仍旧只身一人。时间失去概念,在这一刻,只有坠落,只有冷。

  他真的沉到水中了——Peter费力地呼吸,肺泡内积满铁锈味的液体。他想呼吸——逐渐沉到漆黑冰冷的深海中去。

  周围有光。

  起初,Peter并没有理会那渺小微弱的光点。别烦我,我这样挺好的。他的意识继续下沉,下沉,脱离肉体,沉入海底,在永夜的王国遗世独立。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驱走所有黑暗,占据Peter眼前的整个世界。他想抬手遮挡,就像周末睡懒觉,阳光透过印花窗帘缝隙时做的那样。然后他听到有人在说话,话语不甚清晰,如潜在水下的人偷听岸边的鸟鸣。

  带来光的人说:“孩子,请你别动,我已经呼叫了救援。”

  【孩子?我已经成年了】,Peter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想,【为什么所有人都叫我孩子?】

 “……你得保持清醒,”那个烦人的声音又说,音量大了一些,Peter好像浮出水面,能听到更清晰的话语,海边咸腥的夜风拍打在他身上。好冷。“听得到我说话吗,孩子?”

  他想开口,喉咙里满是鲜血;他想睁眼,眼前只有纯白刺眼的光。就像……什么呢?自己曾去过那样的地方,可他想不起来,也不想去思考。

  Peter剧烈的咳嗽,喉咙中的异物被人清理干净,他又能顺畅的呼吸了,但嗓子疼的就像吞下一百把钢刀。

  “别急,孩子,你的家人呢?”那个天籁之音——至少他现在是这么看的——问道。“或者,你是自己来的?”

  【不……我与别人同行。】他艰难地发出比耳语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胸口被人立马揍了一拳似的,痛的更厉害了。他大口喘息,空气在胸膛中穿梭,发出嗬-嗬的声响。随着Peter的动作,更多的液体自腰侧涌出,又湿又黏,血。

  “谁和你一起来呢?”天籁之音耐心地问。

  他的救命恩人的遣词造句无不显出上世纪40年代的风格,透过环绕周身的血与烟尘的气味,Peter能闻到那人身上冷冽刺鼻的金属味,振金。Tony,他突然想到Tony。

  【Tony……坐在我旁边,请你救救他。】他眨眨眼,终于看清眼前的事物——车窗沦为碎片;座椅变了形,海绵湿哒哒的;蔬菜沙拉和被压扁的,流出红色汁水的西瓜片可怜地躺在沙滩上;挡风玻璃沾满泥土,砂砾和他的血。那人蹲在自己身前,与被汽车压在身下的自己谈话——与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自己谈话。那人穿着红蓝相间的紧身制服,圆形盾牌反射手中探照灯的冷光。

  【求求你。】 Peter的泪水盈满眼眶。【Tony……他在我旁边,Captain  America,求求你救救他。】

  美国队长的身影消失片刻。“孩子,这车里只有你一个人。”

  Peter浑然不觉。【你一定要救他……他有一头棕色卷发,眼睛……眼睛很大,很大很大,会对着你闪闪发光……他留的小胡子很精致,可是……有时候会沾上糖浆……】他被血呛住,空气缓慢地从身边溜走,别走!至少,让我把话说完……Peter想留住它们,却如用手阻碍水流一般徒劳。窒息的感觉紧紧缠绕着他,Tony……悲戚灌满胸膛,他受伤了吗?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钢铁与玻璃片卡住,动弹不得?他是否像自己一般支离破碎,他是否快死了呢?Tony……

  冰冷的恐惧像一只大手,紧紧抓住Peter。他开始抽搐,好像一辆公交车从自己身上碾过。

  Tony不能死。他用尽全力保持清醒。他要美国队长的保证。

  “别着急,孩子,”美国队长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他又凑近一些,透过肿胀的伤口,淤青与鲜血,Steve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脸。一张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的脸。

  Peter Parker,Steve惊讶的吸了一口气——这可不像有90岁生理年龄的士兵会做的。是他,还有他提到的……Steve刚刚亮起来的眼睛黯淡下去。

  【他很喜欢吃甜甜圈,喜欢用嘲弄的方式说话……会在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你……他……请你……请你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因为我……】

  少年十分虚弱,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坚定的力量。这份激烈的情感发出灼人的热度,使大地颤动,使岩石熔化。

  “放心,我一定会救他的。我以复仇者的荣誉向你发誓。”Steve Rogers庄严起誓。

 

 泪水与血液顺着Peter的脸颊淌下,少年破碎的嘴角扯出一个宽心的笑容。眼前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熟悉的深海。温暖的阳光穿透碧绿的海水,照亮了这块区域,Tony漂浮在自己上方,微笑着向他伸手。

 

          --------------------------------

  “A级任务——营救前复仇者Spider-Man。等救援来不及了。Avengers Assemble!”

 

10.

  

  他躺在洁白的床上,脑袋下枕着洁白的枕头,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单,就连迎风飘舞的窗帘也纯洁无瑕,好像有人把天堂搬到这个房间一般。不,他摇摇头,自己不在这里。他不想待在这里,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

  Tony,伤,坠落;海岸公路,冷;阳光,坠落;Tony,坠落,他穿着金红色的铠甲,坠落;Tony……

  Tony?

  他想到的是自己的Tony,那个Tony,他的Tony,他用思想创造出的夏娃,他的血液,他的灵魂。

  更多的画面涌入脑海。血,刀片,血,卧室;淌满鲜血的地板,密不透风的卧室,没有声音的卧室;血,血,血。

  

在Peter汹涌的意识之海上,他的Tony就站在那里,站在海中央突出的礁石上。淡紫色的薄雾漂浮在海面上,如仙境精灵遮蔽脸颊的薄纱。Tony的身体虚幻而模糊,忽远忽近,好似死后多年游荡于世间的灵魂。

  “Peter。”他呼唤道。

  少年小心翼翼地向前踏了一步,白色柔软的细沙吸去他的脚步,他走进黑乎乎的浑浊海水中。

  

“Tony。”

  Tony,Tony是谁?他询问铁灰色的天空,阴云在意识之海上聚集,地平线上升起一团浓重的雷云。雷电为其镀上银边。

  Peter向前奋力奔跑,雷雨云咆哮着,威势越来越惊人,云中恍若有电光闪闪,硬币大小的雨点啪嗒啪嗒地狠狠砸在他的身体上。“请等一下,”海水漫上脚踝,膝盖,腰间,“我马上就到,请等我一下,Tony——”

  离岸大约五十步后,岸边出现了第三个人。他真实得多,也黯淡的多,只有红金色铠甲胸口处的灯发出幽幽的蓝光,只有苍白无力的阳光透过云层小小的缺口洒在他脸上。

  他受了伤,他在流血,Peter向他伸出手。

  漆黑,可怕的暴风雨在此刻爆发了,带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和歇斯底里。Peter感到自己就像暴风雨中断了桅杆的帆船,随时可能被撕裂。可怖的黑色海水泛起白沫,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Tony和岸边的人砸去。

  不!

  世界被黑色的海浪淹没,腥红之月自地平线升起,红色的月华照耀淡紫色的天空。在这个世界里,没有Tony。

  他没能救任何一人。

 

  只有他,只有Peter,软弱无力的少年。在内心围成的黑色宇宙中,他孑然一身,最后一盏希望之灯黯淡下去,他孑然一身,在没有Tony的宇宙中,他孑然一身——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床上,脑袋下枕着洁白的枕头,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单,就连迎风飘舞的窗帘也纯洁无瑕,好像有人把天堂搬到这个房间一般。该死的熟悉。

  Tony站在自己身旁,完整无缺的,他的Tony。

  Peter虚弱地眨眨眼,低声问出对方本想开口问的话语:“你还好吗?”

  “如你所见,还不错。如果你能来救我,就更好了。”他拉了拉西装的领带,打趣道。

  

看来他知道啊。Peter有点想笑。他费力地拉去讨厌的氧气面罩,剧烈地咳嗽。有人冲进病房,激动的说他醒了(与此同时Tony又消失了),紧接着护士撤走了插进他血管的针头与点滴,告诉自己恢复的很快,身上碎了一半的骨头一天半就全长回来了——多亏了S.I.的先进科技和自己的身体。他躺在床上任人摆布,虚弱的像个洋娃娃。

  

进来的人是复仇者们,他们一一对Peter问候就先行离去,只留下Clint和Steve两人。最后进来的是May。他回忆起那个血色的夜晚,车外圆形金属的冷光,还有振金的味道。

  “我在海滩上打退了AIM的小分队就看到你的汽车从上面的公路上翻下来。”美国队长说,May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记得我说什么来着?”她的眼睛红红的,Peter感到一阵愧疚——自己让她担心地时候太多了。“‘尽量完整地开着车回来’,你这个混小子。”

  “但我的确没有约到女孩子。”他勉励说着,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Clint开口问:“你都记起来了什么,睡衣宝宝?”

  “呃……我是一名复仇者?”他看到美国队长微微点头,鼓起勇气继续说,“我病的很重,所以到现在还不能归队?抱歉,其他的,我记不起来。”

  “不过,”Peter皱起眉,“你提到的Anthony到底是谁?他也是一名复仇者吧。”还有他的Tony……

 

May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

  

“我来跟他独自谈谈。”美国队长对其他两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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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人时,Peter率先打破沉寂。“请你告诉我,Cap,”少年坚定地开口,“为什么你堵上复仇者的荣誉,去救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你是不是认识他,Tony到底是谁?”

  

洁白的窗帘迎风飞扬,白鸽的翅膀掠过天空,床头的虚拟显示屏喋喋不休地播放并没有人欣赏的球赛,绚丽缤纷的色块一会儿成型一会儿模糊。熟悉的景象,一千年前的景象。

  “我们希望给你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些——”

  “我接受了,”他不服输的说,“请告诉我真相。Captain America,请你告诉我。”

  “很抱歉我没能履行诺言,”沉默半晌,Steve低声说,“Peter,我很抱歉,Tony Stark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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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长时间内,Peter脑中杂乱的无线电的声音嘈杂的令人无法忍受,他紧紧捂住耳朵,痛苦的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轻易地否定现实,逃离到自己的封闭世界——Tony存在的世界。

  Steve悲伤的笑了笑。“你真的很幸运,我们中间只有你能看见Tony,说实话,我很羡慕你,非常。”

  

  “他是怎么……”Peter茫然地看着他,“我,Tony……我只是想找人聊天。”

  “Friday。”

  【Yes ,Captain America.】无机质的女声在苍白的病房中响起。

  “调出Peter Parker的数据。”Steve痛苦地闭上眼。

  虚拟的显示屏凭空出现,Peter缓慢的操纵,字句划过空气,晶莹如悬浮的冰晶,冬日的初雪。

  【您是Boss在内战期间收编的一名复仇者候补,短暂的适应期过后就成为了正式的复仇者。和其他的复仇者一样住到复仇者基地。就是这里。】Friday尽忠职守的解说,【然后度过不平凡的两年。】

  “是的。”美国队长微微点头,眼中有赞许之意。“奋斗在保卫人类前线的两年,Peter,你是一名伟大的复仇者,我们最好的,可以把后背互相托付的战友。”

  【随后在Purple Man计划的进攻纽约的计划中,】人工智能的语速慢了下来,Peter猜测她是想尽力表达出沉重的气氛,心脏不禁猛地一缩。【在您的队友尽数被控制的情况下,您凭一己之力救出了Boss,并与他在纽约上空与Boss制造的机器人军团战斗。】

  “我知道,”Peter眼神空洞,喃喃道,Steve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跳过这一段,Friday,非常感谢。”

  【不用谢,Mr. Parker.】Friday续道,【您在目睹……后换上了严重的失语症与躁郁症。】

  Steve接过话头。“你的婶婶认为你在家中能获得最好的休息,于是你再次成为候补,回到家中休息了半年。”

  寂静的卧室,淌满血的地板……血,好多好多血,自己手握刀片。他必须快速的下刀,否则体内的蜘蛛基因会加速自己的愈合。

  “你企图自杀,却在杀死自己前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你的婶婶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时候你已经痊愈了大半。但是治好的皮肉伤并不是她的首要目的。”Steve深深地看了Peter一眼,“她希望你能彻底忘掉作为复仇者的过去,尤其是Tony。说实话,其实我并不赞同她的做法。”

  【在所有心理治疗都失败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出路,Mr. Rogers.】Friday温和地指正。

  “但是那还是个实验样本,有许多不足之处。Peter并没有完全忘记Tony。”Steve反驳,“所以他又回到了这里。”

  “是啊,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Peter有气无力地调笑,“请给我看Tony的资料,Friday.”

  

  他看到了一切,不是Tony,而是Tony Stark的一切。自己这个不合格的造物主竟妄图剽窃莉莉丝①的形象造出夏娃。

  美国队长看着因悲伤再次濒临崩溃的孩子,缓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为自己队友的遭遇再一次感到悲伤。“和你的Tony谈谈吧,Friday会在这里。”

  【Yes,Captain America.】

  他关上房门。

 

  • 莉莉丝,夏娃之前亚当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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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处响起优美悲戚的音乐,它荒诞悠远,澄亮的金色音符明快而富有魅力,他想起UncleBen哼唱的一首旋律缓慢的加拿大民歌,他灰色的童年时期中时时响起它的旋律,但Peter也只能在心中回忆起一两个音符而已。随后,他在浑浑噩噩中陷入了不可捉摸的梦境。

  

起初它没有什么规律,只是一些零散的画面,在脑海中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如迅捷的飞鸟般掠过后就消失不见了。之后,画面开始变得清晰,他也能明白呈现的内容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是这样。Peter热泪盈眶,仿佛这一切都是谟涅摩绪涅①开的一个玩笑。完整了,终于完整了,伴随着记忆拼图的最后几块碎片归位,Peter仿佛听见世纪钟声庄严的钟鸣,他走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记忆隧道,来到荒凉的海岸。

  猩红的月亮沉入海底,意识之海陷入永久的黑暗。Peter感到害怕——在未知的黑暗中,人总是希望能找到同伴作为依靠。于是他开始寻找Tony,海浪拍打柔软的沙滩,轻柔如母亲的爱抚。

  

  Tony站在那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们互相凝视,目光热切而好像第一次发现对方。在令人畏惧的永夜中,Tony在发光  

 

少年飞快的奔上前,把脑袋埋进Tony的胸口。他衣不蔽体,Tony也一样。但Peter没有注意到这些。Tony身上好闻的气息在他的鼻尖出炸开,Peter伏在Tony的肩膀上轻声啜泣起来,带着孩子特有的任性和执拗,把小胡子男人紧紧锁在怀里,似乎这样就能超脱生死,将彼此的命运紧紧缠绕。Peter的嘴唇贴在Tony的锁骨上,他光洁的颈间肌肤微微发红,激起撩人的情【emm】欲。他们的脚趾陷入沙中,海水漫上脚踝,很温暖。

  

  一切就那么合乎情理的发生了。

  

  被世界背弃的黑暗中,原罪之灯打碎在地,欲望之火焚烧大地。他是贪得无厌的掠夺者,同时又是最虔诚的信徒,把灵魂点燃,不顾一切地奉献到爱情的神坛下燃烧。

 

  • 谟涅摩绪涅,希腊神话中的记忆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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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ny在黑暗中费力地坐直身子,Peter也悠悠转醒,沐浴在Tony身上鲜花与雏菊的味道里。似乎在另一个平凡的秋日清晨,坐在草地上看书一样。

  “Peter。”Tony说。

  少年露出满足的笑容,心里毁灭一切的悲伤被压缩地只剩一点点了。他开始习惯这里的黑暗,温暖的海水和柔软的细沙,带有咸味的清凉海风吹干他们的头发,还有他们紧紧纠缠的身体。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待在这里,永远和Tony厮守,直到大海干涸,山脉化为尘土——

  

只要和Tony在一起。

  “不行。”Tony的声音变得凌厉,突然间他又变成那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Tony了。“你终究要面对现实的,Peter。”

  他被Tony推开。“为什么?”他尖声质问,“我们可以在这里过的很好。”他们会在这里建起一个木屋(这是他的世界,应该会有屋子吧!),在温暖的海水中沐浴,在相互爱【emm】抚的间隙中等待黎明。

  “那不是生活。”Tony柔和的说,“你看。”

  Peter依言望去,远处,黎明撕裂黑暗的天空,金色与淡粉色吞噬夜晚,暗绿色波浪的尽头,广阔的大地无限延伸,繁茂的丛林在海蚀柱群之后自由地生长,那充满无线可能的,代表生命的绿色。Peter猛然惊觉,自己与Tony的所在,不过是海中人迹罕至的荒岛而已,两三片珊瑚礁与窄小的沙滩是它的仅有之物。

  “不,不是那样的,”他绝望的否认,“只要有你,只要和你在一起……”

  萧瑟的海风吹过脸颊,两三只离群的海鸥在荒岛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你还记得他对你说的话吗?”

  “是你……”

  “我不是他,”Tony反驳,声音更加柔和了,“我只是Tony Stark在你内心的投影。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吗?”他冲Peter调皮地挤挤眼。

  “因为我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少年闷声说。

  “但他希望你能成为比他更好的人,Peter,看着我,”Peter看向他,看向他潮湿缠结的睫毛和湿漉漉的眼睛——Peter曾经深爱过的人所拥有的眼睛。“‘我希望你能成为更好的人。’”他又说了一遍,在少年朦胧的泪眼中,Tony好像真的活过来了。朝阳照耀在他的小胡子上。

  “现在,你该回去了。”

  “不,求求你——”Peter绝望地发现自己在上升,上升,直到意识回到肉体,回到可怖的灰暗的现实世界——没有Tony的世界。

  

  他在洁白的病房中醒来,失声痛哭。

  

11.

  

  夏天剩余的日子里,Peter重新加入了复仇者联盟,May对他之前的创伤仍旧十分担心,在艰难的说服后,她勉强同意了。

  由于实验项目的不稳定性,Peter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但S.I.也借此机会完善了反洗脑系统的一些漏洞。他欣慰的发现,尽管Tony不在了,S.I.也没有完全颓废下去。黎明总是会到来的。他想。

  在大脑皮质储存信息逐渐稳固的阶段中,Peter承受了一段长达十小时的撕心裂肺的经历。Tony “要成为比我更好的人”的话语一直在Peter脑海中回荡。他个人最漆黑悲惨的时期里,绝望中的Peter曾动过用反洗脑系统再次消除有关Tony的记忆的念头。但据复仇者基地专门请来的心理医师说,强行忘记Tony和有关他的一切会严重地损害他的大脑。

  “Tony Stark这个人已经深深植入你的大脑,影响你的一举一动,你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再次忘掉他。”这个好心肠的医生叹了口气,“唉,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哟……”

 

  Peter选择性地无视了最后一句话。他花了3天的时间重新考虑了Tony和他的问题——在这期间,他的Tony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也再也不会出现了。但是他永远地占据Peter心中的一个角落,在潮起潮落的荒岛上,他坐在贝壳小屋的窗边,凝视着气势磅礴的夕阳。

  

他是一个很有执行力的人,只要定下一个目标,就一定要完成——May是怎么说来着?“十九世纪淘金者的固执冲劲”。

  Peter想消除自己对Tony的爱情。

  

这段悲伤故事的源头就在于此,Peter知道,只要自己在心里还对Tony怀有那种激烈的感情,他就没有机会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也不可能实现对TonyStark的诺言——笨拙的蜘蛛男孩在十五岁时与Tony许下的诺言。失去Tony的他像爱尔兰的光之子,把残破不堪的身躯绑在石头上,在曙光中等待自己的死亡——Mr.Stark 会原谅他的。

  当Peter把自己的决定公布后,短暂的沉默蔓延在复仇者们之间。他如今的队友你看我,我看你,最后Clint摘下随身带着的黑色墨镜,示意Peter出来谈谈。

 

  “你做出这个决定可不容易啊,Peter,”鹰眼侠难得地用名字称呼自己,在例行的玩笑结束后,Clint看着Peter,用的是神盾局特工鹰眼侠的锐利视线。“Tony的墓就在复仇者基地旁边,位置是我们一起选的,嗨,如果让铁罐儿自己来挑的话,他八成会把墓碑搬到实验室里。去看看他吧,Peter,在你真的去做那个洗脑的手术前去看看他。S.I.的人信誓旦旦地担保,这次不会出任何差错,所以,你可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毕竟,洗脑可是单向的。”

  “我已经准备好了。”Peter笑了笑,“Tony在哪?”

 

  Clint把Peter带到了地方就离开了。照他的说法,这是复仇者们的公墓,也就是说Peter死后可以埋在Tony身旁——这多少给了他一点慰藉。

  复仇者的公墓是一片漂亮的小山坡,精致的草地上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淡紫色的,柔白色的,黄色的。在附近的某个地方,传来流水汩汩的响声,夏末的林海呈现出一片墨绿色,天际自深蓝过渡到奶白,偶有一两丝凉风吹过,轻柔如情人的手掌。

  Peter Parker满怀敬畏地走过这片柔软的草地,透过暖融融的,在阳光下呈现淡金色的空气,Tony的墓在坡顶一棵高大的橡树下,斑驳的阳光穿透层层树叶,洒在庄严的,标志Tony Stark曾经存在的墓碑上。

  他单膝跪下,附身亲吻那块粗糙,但已经有些温度的大理石墓碑,他吻了它,就像一千年前,他小心翼翼亲吻Tony的嘴角。

  

  【To be a better person.】墓志铭上这样写着。承载Tony Stark对少年的期冀,温柔与向往。

  在几十年后的同一个夏末,自己的墓碑也将躺在这片受阳光眷顾的草地上,在那时,他想在墓碑上刻上这些字——

  【Under the Force Majeure of life, I finallybecame a better person.】

 

 

 

 

 

 

 

  彩蛋1:美国队长当然知道出了车祸的,出现幻觉的Peter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很喜欢吃甜甜圈,喜欢用嘲弄的方式说话……会在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你……他……请你……请你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因为我……】

 因为我爱他。

 

  彩蛋2:在Purple Man入侵纽约前,除了Tony Stark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Peter的那点小心思。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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