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予怀 —

【出欧】夏日协奏

ooc

作者瞎写 谨慎观看 有逻辑漏洞欢迎指出

一个夏天发生的小故事

 

------

 

     他隔着书店的橱窗仰视阳光。

     街道是亮闪闪的白色,夏天毒辣的太阳反复炙烤水泥街道,直到漂浮在地面上方的尘埃吱呀作响。情侣和恶友勾肩搭背,正大光明的在白日里走进凉爽的地下酒吧。冰块玻璃碰撞,鸡尾酒与威士忌的狂欢。更劲爆的还在后头,待白昼最后一点暑气褪去,葡萄与柠檬汽水在渴求清凉的人们舌尖歌唱。

     绿谷出久叹了口气,继续看手上的书。

     他讨厌夏天,讨厌夏天的书,讨厌余晖燃尽后的第一丝清凉,但他最讨厌的,还是这般软弱无力的自己。

     

     八木俊典经营着一家书店。

     并不是像纪伊国屋那样的大书店,里头乒乒乓乓动亦上百号人。八木的店位于一条普通街上,在春天光临之际,路旁的樱花树沙沙作响。八木的店是一个普通的店,不大但十分简洁清爽。高大的书柜背后有软凳与方桌,暖融融的灯光24小时不会停歇。精力充沛的学生和累过头的上班族白领们不时光临这里,在仿若与世隔绝的一隅度过令人心碎的时光。

     八木喜欢书,他也喜欢人们专注的看书。沉浸在意识之海的人们有着同样的眼神,同样对书中所描绘的奇妙世界的痴迷,消去了不同人之间的差异。不管是男人与女人,大人与小孩,衣衫褴褛流浪汉与西装革履的业务员,在不同时段的此时此刻,面部特征像加热的黄油一样融化,变得更加柔和而相似相同了。那种程度的专注,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他们大多是熟面孔,在跨入与走出店门时,随和的人会招呼几句,冷淡的人一言不语,内敛的人点头示意。偶尔会有新面孔加入,但是不多。近来的年轻人偏爱咖啡店,KTV这些更加放松娱乐的地方。那也不是坏事,但当一头绿发,看起来初中生面孔的学生走进书店时,八木依然感到高兴。

     他的表现连普通的认真都算不上。他的眼神漂移,没有焦点,他每五分钟便换一个姿势,他的眉头紧皱,看起来在为什么东西焦虑。每当八木以为他要开始认真看书时,少年的神情仿佛又神游到别人所不知道的太空了。但他没有离开。也许是为了躲避外面的暑气,但八木相信有比这里更好的场所——更具有刺激性的。比如一杯没有酒精的鸡尾酒,或者加了冰块的混合果汁。当然,对于初中生而言。八木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他很好奇,但只是旁观,没有打扰。

     绿发的初中生在书店里坐了一个下午。

     

     这天更晚些的时候,出久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毫不迟疑地摁掉了,当然,和之前一样。

     这让八木更加确定了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本不情愿按照自己的意愿干涉他人的生活,可不知出于各种方面的缘由,他想为神情飘忽的少年做些什么。

     

      “少年,”这家书店的老板踱步过来,瘦瘦高高的像具金发骷髅,手上拿着需要收拾的书,“很晚了。”

     “我知道。”

     他低着头。

     “你是学生吧。”老板看着他畏畏缩缩的动作和脸上不自然的神情,叹了一口气,他喜欢旁观别人的世界,不喜欢打扰,更不喜欢轻易地对不理解的事物做出评价。

     “恩。”回答更小声了。

     “你的手机,”老板提醒——初中生关掉了手机,脸更红了,“你的家人在找你吧?”

     “我……”

     绿发少年的肚子却响了起来。金发的书店老板把书小心地放进书架,无奈地看向惊慌失措的少年:“先去吃点东西吧。”

     “啊……这个……”

     “我请客。”

 

     少年紧张而匆匆忙忙地的吃下了第一口猪排饭却呛在喉咙里,他不住地想说出道歉的话语反而被呛出了眼泪。八木急忙拍打他的背,却无意间看到少年眼角溢出的泪水。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绿发少年终于通上气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是八木听他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你先别急,吃完饭再说。”

     “我很抱歉……你收留我看书,还请我吃晚饭。”少年哭得更厉害了,他哆哆嗦嗦地接过八木递给他的纸巾,用力擦去泪珠,妄图堵住过于发达的泪腺分泌出的泪水。“谢谢你…”

     因为这个啊……八木有点想笑,又觉得在这个情景下可能会对少年的情绪起反作用,于是忍住了。

     他好说歹说劝少年吃完了饭,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色浸没的小道上。蝉鸣声盖过了苍白色路灯撒下的孤寂,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八木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随即想到了自己的身份。真是奇怪,如果麦克和相泽君知道他多管闲事的心情,一定会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我叫八木俊典。”他不知如何开口,便做了自我介绍。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却意外的合适。

     “绿谷出久……我的名字。真的非常感谢您,八木先生。”

     走在前面的少年擦了擦眼泪,回头说。

     “我离家出走了。”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收留我一个晚上。”

 

     八木把他带到了合租的公寓。麦克还没有回来,只有扎着凌乱马尾的相泽坐在客厅里逗猫看着没追完的连续剧。

     “谁啊?”他往两人在得方向瞥了一眼。

     “学生。”

     “哦。”

     猫“咪”的撒起娇来。

     

     “有点乱,你不要介意。”

     八木走进自己的房间,随手捡起散落在地的书籍。深色的大书柜占据了一面墙的地盘,上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原版书。

     “好厉害……八木先生有一整套耶!”

     “什么?”

     “这个!欧尔麦特onefor all系列的典藏版,全日本只发行了100套呢……”他略显遗憾地说。过了一会,他又红透了脸颊,“不好意思,因为欧尔麦特是我最喜欢的作家,所以刚才有点激动……”

     “啊,没有关系,”八木挥了挥手,“我也很喜欢他的作品。”

     “是吗,”光芒闪烁在少年清澈的眼眸里,“被人誉为现代最伟大的,日本的良心,写作初衷为了‘拯救更多人心’的作家,他是非常勇敢,非常厉害的一个人哦。就算面对再大的压力,也要为需要帮助的人发声……”

     少年突然不出声了,他把脸埋在两膝之间,过了好一会儿八木才意识到他在哭。

     “我也想成为像他一样帅气的作家啊……”绿谷出久的声线微微颤抖,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八木俊典看着他,沉默不语。

           

     在某个有着明亮星空的夏日夜晚,离家出走的少年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同样是一个少年,他从小在某个名声在外的作家作品的浸染中长大,立志当和偶像一样的伟大作家。

     随着年岁的增长,少年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沉浸在书中的世界,甚至无法理解每个句子每个词语的意思。他看书时,平假名片假名变成跳跃在白纸上的黑色小精灵,调皮地与他玩捉迷藏,每当少年快要抓住其中之一时,词语从掌心嗖的滑走,绕过他跑到少年不能理解的另一个奇妙世界中去了。

     少年患有失读症。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仍坚持幼时成为作家的梦想。他努力追赶,拼命挣扎,那点亮世界的灿烂光芒却越来越小,直到成为地平线边缘的光点,碎裂之时,萤火虫在甜甜的紫色夜幕中飞舞。

     假如——一切的一切像所有美好的故事一样,勇气与毅力并存的男主角应该不负众望的考进雄英,与其他所有拥有梦想的十四岁少年一样触摸理想与现实的交汇,而不是活在每一个人奚落与讽刺的话语中,而不是从四岁起便被做什么都十分优秀的幼驯染欺负嘲笑。

     他别无选择——少年除了放弃别无选择。

 

      八木轻轻拍打绿谷出久的背,后者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他想多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在夏夜的角落用陌生人的怀抱安慰被梦想抛弃的少年。

     “绿谷少年啊,”他最后说,“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绿谷出久迟疑了半晌,在八木认定他过于发达的泪腺又要分泌液体时,他笑着开口,语气中带有少年时期特有的纯洁到近乎偏执的憧憬,带有森林晚间经过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古老石板路的风的气息。

      “我想自己来看看雄英,那里是我在小时候的梦想。而且欧尔麦特曾经在雄英就读过。”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可能觉得一个失读症的笨蛋想考雄英这样的天才高中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我从很早之前就下定决心,不去理会别人的想法。我是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

      绿谷出久握紧拳头。

      “你是不是参观完雄英就回家?”八木俊典擅长洞察人心,所以他能理解少年这种类似于赌气的出走,他不会做出任何评论,却想尽己所能帮助出久。那就把好人做到底吧。

     少年点点头。

      “那我明天带你去吧,你知道的,尽管是暑假,雄英依旧不会对外开放的,”看到出久闪着光的眼眸,八木俊典忍不住笑出声,“只要你答应我,改掉动不动就哭的习惯。”

     “真的吗,太好了!非,非常感谢,八木先生!”出久赶紧用袖口抹掉快要冒出来的泪水。

     “嘘,小声点,相泽君他们应该睡着了。”

     “我很抱歉……”

     绿谷出久望着书架上排得满满的欧尔麦特one for all系列典藏版,坠入清醒混沌的睡眠。

 

      他们并肩走在行人并不是很多的人行道上,没有打破沉默,但当绿谷出久看到那巨大的,一角有些暗淡的金色标志时,眼泪又快冒出来了。

      “嘿,绿谷少年,”八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知道的,八木先生。”

      早晨的阳光并没有午后那般的猛烈,多了几分柔和,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它的温度。雄英第一门槛在八木俊典身份验证后便缓缓打开了,眼前的景象在出久日后回忆中朦胧而不清晰,仿佛自己是透过一片毛玻璃观察周身的一切。然而在夏日,梦想,与陌生人并肩同行这些因素的奇妙混合,让他眼前的一切镀上厚厚一层的具有宗教色彩的金色圣光,八木先生也在此列,当然。他的嘴一开一合,内容不甚明了,枯槁的面容与憔悴的金发在那一刻与他梦想的一部分重叠,出久微微张口,答案呼之欲出——

       起风了。

      风掠过群山的怀抱,鸷鸟飞羽的绒毛,掠过原野的溪流与人工树林开满白花的灌木,掠过溢满孩童欢笑与腾空气球的城市广场,掠过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普通小巷。风拂过绿谷出久的脸颊,扰乱他蓬松的绿发,清凉如秋日问候,温和如母亲爱抚。

     “八木先生。”

     八木转过身,风吹起他过于宽大的白色T恤,像一张大大的风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八木先生的话,应该认识欧尔麦特吧?”

     八木俊典的神情算不上吃惊,甚至连一点被指名认识名人作家的波动都没有。“恩,是的,说不上特别熟,但大抵还算得上认识吧。”

     “那请问像我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作家吗?”少年放弃纠结,红着脸重复道,“患有失读症的人,也能成为像他一样帅气的人吗?”

     “当然。这个,我想是欧尔麦特的话,也会给你相同的答复吧。”他向出久伸出手,金粉色的晨光斜斜地撒在他颧骨突出的脸上。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想起母亲悲怆的哭腔,还有不住重复的话语。不是的,妈妈,不是那句。我希望你说的是——

      “你一定能成为作家。”

     出久用力抓紧胸前的衣襟。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您认为像我这样不正常的人,也能成为作家…为什么呢?”

     “因为我就是欧尔麦特。”八木严肃的说。

     “跟这个没关系吧…”绿谷出久用手扶额,八木先生真不会开玩笑,紧接着他又想意识到什么似的看了看八木,又急急忙忙打开手机翻阅着什么,一瞬间可以称为颜艺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不会吧,诶…诶!”

 

     “我就是欧尔麦特啦。”金发的男人无奈地摊手,试图打断少年一个劲查找手机中欧尔麦特图片的举动。

     “可是八木先生…不,欧尔麦特,你你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指的是八木年轻时可以媲美男模的健硕身材,面前自称是欧尔麦特的中年人虽然身材高大,可瘦削得几乎不成人形,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只是五年没有更新动态就被人遗忘,真是叫人难过啊。”八木俊典尽可能轻松地说着,撩起宽大的上衣,露出右前胸狰狞的伤疤,“一半的器官被切除,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其中之一就是让我消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欧尔麦特……”少年小声说,“是因为五年前的车祸吗?”

     “你还知道地挺多的嘛。是的,那次车祸并不是偶然,我想,我已经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东西了。所以我干脆封笔,开了一家书店,打算用空闲的大把时光思考自己过去的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否有违最初的梦想。顺带一提,我也患有失读症,曾经。”

     “诶,是吗?”绿谷出久吃惊的合不拢嘴,“像您这样的作家也……”

     “没错,”他干咳两声,“过程很漫长,称得上是惨不忍睹。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过去的影子,绿谷少年。出于这般的私人原因,我打破自己的原则,试图干涉你的生活。我不希望失读症成为你的绊脚石,只要接受得当的教育,你可以轻松克服这点。你的志愿是雄英对吧?”

     “啊……是的。因为是八木先生,欧尔麦特的母校,所以……”

     “其实我收到了雄英的邀请函,差不多在秋天的时候就可以任职了。”八木俊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特别辅导,用我独创的方法。当然,这还要看你的意愿了。”他腼腆地笑着,眼神如鲸歌响彻的海域一般蔚蓝温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拒绝的理由,根本没有吧。

     而当自己心目中的神明向自己伸手,眼角挂着笑容时,绿谷出久头晕目眩,自己所经历的仿佛席卷夏日书店的一场无端的白日幻梦,与之有关的一切泛起刺目的白光——地平线上的光芒微地闪烁,而他清楚,这次,必须用自己的手牢牢抓住,绝不放松一丝一毫。

     “那就请多指教了,八木先生——欧尔麦特。”

 

     少年擦去眼角的泪痕,紧紧握住欧尔麦特向他伸出的手。

     “我也一样,绿谷少年。”

     于是在某个明亮的淡蓝色夏日,某个离家出走少年的梦想自一家街角的书店起航了。

 

-fin-

 

后记

 

     后来绿谷出久因为私自离家被绿谷引子限足直到他考上全寄宿制的雄英。

 

评论(5)
热度(38)